她把这一笔也搁进心里那张「待核」的单子,同秦驼的口述排在一处。夜色再深,也替她数不出答案。
桌内侧的原帐仍合着,催欠纸另放一边,闲碗压着空纸的一角。她把那张墨还湿的口述纸捧起来,怕石贯收绳带起的灰落上去,一时找不到别处好搁,便这麽捧着。
石贯关好窗回来,看见她捧纸的样子,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。
「我在门边守着。」他说,「秦叔要起来,我就在这里,不用叫人让路。」
阮苓点头。这一夜能少挪一次那条腿,便是眼前做得到的事。至於那张送单从谁手里出去,不在这一点墨里。
小几边还搁着鲁嫂端来的那碗糊粥,秦驼只喝了两口,早凉透了,面上结了一层皮。阮苓这才想起自己从午後到现在什麽也没吃。她一手捧着纸,一手端起碗,就着碗沿把凉粥喝了几口。
石贯看着她喝,忽然说:「你那些分桶的规矩,起先我当是胡闹。」
阮苓放下碗。「现在呢?」
石贯想了想,抓了抓後颈。
「现在提错一回桶,手心就出汗。」他说,「方才在西厩门口,我低头看了三回手上这只,才敢放下。」
阮苓看着他。他说的是桶,说得一本正经,像在认一桩小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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